许巍连发两首新歌:纵然人世间注定孤独,幸有许少年温暖如初

盼望着,盼望着,春天来了,许少年的新歌也来了!今天早上,许巍发布了个人全新EP,共包含2首歌,各2个版本。各有不同的两个样貌,最大限度的完整释出了作品本身的意涵。望眼欲穿的歌迷们,听完后表示一扫周一的不适,因为许巍的声音简直太治愈了!他用歌曲向我们娓娓道来一个关于爱与成长的故事。有的旅途,必须自己走过。

01   无人知晓

无人知晓许巍 – 无人知晓这首《无人知晓》是动画电影《猫与桃花源》的主题曲,有两个版本,分别是许巍演唱版和吉他演奏版。电影讲述的是“一对猫父子踏出安逸生活,寻找生命中的桃花源”的故事,这不是许巍第一次为电影创作主题曲,而这首歌作为电影音乐来说,实在太优质了。吉他声一起,就展现了一片辽阔的视野,一段旅程就此开始。离开书房和卧室,许少年用温暖坚毅的声音,带你去往广阔的田野。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四季流转,光阴似箭,在追求理想乌托邦的路上,有鲜花也有荆棘,当初的激情和热血一次次被冷水浇灭,这些你只能默默承受,自己体会。许巍用他的音乐告诉人们:无人知晓的孤独,是每个生命的必修课。感动中不乏力量。

许巍看完电影粗剪版本后,就以自己的理解作出曲子,并找到作词人王海涛进行填词,并由乐队全体成员编曲,机长李延亮担任制作人。

很多歌迷对歌词不是许巍自己所写感到遗憾,但其实他们也并非首次合作,当初纪录片《第三极》主题曲的歌词就是王海涛所写。王海涛写这首词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听完就知道,真的很动人:

再激烈  情感它再激烈

也像花般凋谢

被撕裂  有些梦被撕裂

至少它还盛开

给你狂野  任你流血

没有谁  能代你体会

你自己体会

没人知道你 拥有的宝贝

好心肠

这荒野  覆盖整条长街

无法把你锁在

悲惨世界  无人荒野

没有谁  能代你体会

你自己体会

没人能夺走 你有的宝贝

永在 你温柔的心底

02  以后见

以后见许巍 – 无人知晓王海涛接受许巍邀请写出《无人知晓》的歌词后,也完成了许巍另一首新歌《以后见》的歌词。这首歌围绕“无论未来是否可期,我们还是要彼此说声‘以后见’”的主题,讲述了生命中的别离与重遇。生活如此无常,可是不要害怕动荡。

因为如果不曾经历过“虚惊一场”、“失而复得”,人生未免太过无趣。没有悲喜交集过,就不会明白生活的真相,因此说热爱也都是假的。人生没有不散的筵席,但拥抱你手里拥有的,与逝去的好好告别,我们才会对明天充满期待,释然地说一句“以后见”。

岁月无常却包括着一些假象

昨天还欢喜的明天也许要悲伤

或许永远再也不能相遇

我们好好的回首别彷徨

有人说这两首歌听起来没有那么“许巍”了,但我觉得即使跟之前的风格有所不同,这依然是两首非常优秀的作品。就像那首《第三极》,虽然不是许巍本人作词,依然大受欢迎,给予了人们无限感动。这支新EP虽然只包含了两首歌,但许巍却与乐队反复排练,最终发布了四个版本,可见他对音乐的认真程度。

在这个春天,感受着许巍歌中描绘的如梦如真的世界,能够感觉内心的冲动,此刻与万物一起复苏了,但已经不再那么偏执与急切,而是更加笃定。就像新专辑简介写的那样:胸中纵有万千沟壑,生活终是静水深流

文/果酱音乐   图/网络   音乐/许巍

你可以普通,但绝不能平庸

我记得尼采有句话说: ” 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

你经历过吗?大口吃饭大步走路,只为了节约几分钟的时候,明明累得不行,但还是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把所有事情做完的时候,难过得快要哭了,却还是在大家面前笑嘻嘻地装作一切都很正常的时候。

我们都是普通人,会疲惫,会委屈,会感觉到无能为力,但很多时候,我们又不得不独自去面对那些艰难的时刻。其实你心里也很清楚,一帆风顺的人生是根本不存在的,其实你也明白,想要得到一些东西,那就必然要为之付出代价。

那些过得光鲜的人,往往背后都经历了很多的艰难;那些稳稳站在高处的人,其实也都有过跌落谷底的时候;那些看起来无比乐观的人,也通常都是经历过了很多痛苦之后才慢慢摸索出了对待生活的态度。

每个人都会经历一段蛰伏期,在这段时间里,你需要隐忍你的负面情绪、你的不甘心,你可能不得不在权衡之下放弃一些东西,你可能要离家万里,在另一个城市早起晚睡独自打拼。但正是这些时刻,加重了你收获时的成就感,也让你的人生更加饱满和丰实。

我知道,下班回家的路上,你看着外面万家灯火,心里却清楚回到家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你是孤独的。我也知道,当你累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你会忍不住怀疑自己为之坚持的那些事情是否能如你所愿地收到回馈。

但生活不就是这样的吗,我们都是拿自己的勇气和努力,去赌一份不保证能够实现的理想,我们也都是拿自己的爱和付出,去赌一份不保证能走到最后的感情。

很遗憾未来是不可预料的,我们无法预测我们此刻正在承受的心酸痛苦是否真的值得,但也很庆幸未来是不可预料的,因为正是如此,未来才充满了无限可能。

我始终相信,无论你现在多少岁,无论你正在做什么,无论曾经如何,而未来又可能会如何,只有此时此刻的时光才是具有最大价值的。所以,为了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为了活成理想中的自己,别再犹豫,也别害怕,尽管去做吧。

文/生活教会我们沉默

我欠你一句对不起,却再也没机会说了

2018年3月27日 天气:晴热。在经历了数日的阴风怒号、春寒料峭后,气温再度回升。近日最高温飙升到29摄氏度。仿佛直接进入了夏天。中原无春。

周末,做了长长的离奇的梦,有一些不该出现的人出现。然后,就在很深很深只剩我一人的夜里,鬼使神差地翻了你六年前的微博,好在,你没有删,连每一条评论也都还在。一条条看过去,想起了很多本以为已经忘却的事情,书签,D大调卡农,落雨的黄昏的等待,以及,我们还可以并肩坐在一起绝望而寂静地聊聊天的最后一个夜晚。

那晚,你穿了一件红蓝相间的细格子的法兰绒衬衫,洗了头,身上也有香味。你说,你是把洗头膏当作沐浴露用了,我说,怎么能这样呢。

我忘了那是什么香味了,只记得那是十分独特的香味,只记得那香味让你在我心里定格。你是放荡不羁的男孩,可那香味又让你在我心里留下的永恒影像显得那么干净细腻,遗世独立,多愁善感。

那晚,你消失的那个路口,如今是油城诸多车流量很大的十字路口的其中之一,只是已不在我日日上下班的必经之途。你的背影,上身长下身短,迷彩纹样的短裤,走远了,消失在夜色里。你是往左走了还是往右走了?我不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你。

知道那种不得不背叛却又根本没机会解释的滋味吗?太难受了。我欠你一句对不起,可是,却再也没机会说了。

好在,你的微博还在十分寥落地更新着,我有时会在深夜搜索你的名字进去看看,便觉得你还在,便莫名觉得不孤单。

如今,你已成了我心里陈旧而珍贵的一角。我不愿任何旁的人走进来。即便你已经忘却,即便你还在误解,即便你早已连愤恨都不愿。我会时常想起那个快要下雨的阴天,你对着电脑专注地敲击键盘的侧脸,紫色的立领POLO衫,嚼着口香糖,突出的喉结,嘴唇小小的,丰腴而红润。你结婚四年了,应该已经有些胖了有些沧桑了,可你在我心里,却始终是这个年轻的样子,始终不会老。

走过新华街,看到一些经过了二十多年都还是一模一样的童年。趁着中午的间隙伏在电车座椅上赶作业的小男孩,明明想接过阿姨递过来的冰棍却又怕妈妈阻拦的小女孩,一边为后座上的孩子举着吊瓶一边却还稳稳地骑着自行车的父亲……有些东西,时光终不会将其改变。

不知道都忙了些什么,感觉不会给自己做减法了,融入不进生活了。

可是有些东西一定要坚持下去,譬如钢琴。往往是迂回徘徊了很久,感觉自己再也弹不熟了,进入了死胡同,可就在不知不觉的哪一次,手就不那么容易酸疼了,流畅的乐句就流淌而出了。

无他,唯手熟尔。

现在我还差太远,等有朝一日我达到能够练D大调卡农的水平了,我一定要弹下来,假装你在听。

文/语露



车就这样一直开下去

刘萍是在39岁这年跟丈夫离婚的,丈夫出轨。其实丈夫出轨不止一次,第一次出轨是在她大概三十岁的时候,具体时间她不得而知。即使女人的直觉再强烈,她也无法精确到是哪一天开始,丈夫和自己做爱,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个女人。

她是在拿丈夫每个月回家换洗的衣服时发现的,在她给丈夫买的那条深灰色裤子的兜里,最深的地方——如果不是她想抖落出裤兜里的烟丝——那张被揉碎的纸片也许就会被她当作是普通的线团。纸条在裤子里放了很久,沾有他修车时的油渍,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笔迹很轻。

“不像一个男人写字的习惯。”

“但也有可能是一个文弱的男人。”她的脑子很乱,仔细确认一遍,纸条上除了电话号码,没有任何被墨水涂过的痕迹。有两道折痕,虽然痕迹已经变得很浅,但她还是辨认出来。“没有一个男人将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折两道,塞到另一个男人的手里,或是塞进他的口袋里。”

刘萍一手搭着丈夫积累一个月没洗的衣服,一手攥着纸条,站在房间的门口,腿脚发软,顺势靠到门上。脑子里空空如洗。丈夫这个时候正在离家一公里的麻将馆里跟人打牌。这是他跑完一趟长途回来的习惯。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洗澡,第二件事就是去麻将馆打牌。有时甚至直接把第一件事省掉,这取决于他每次跑长途车挣的钱多少。

她最后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号码。洗完丈夫的衣服,倒掉最后一盆还算清澈的水,坐在客厅里的她无事可做,望着门口的拐枣树发呆。树的枝桠干枯,丰硕的果实挂在树上无人采摘。秋天的黄昏让她生出不少倦意,原本她应该走到太阳底下,将洗好的衣服晾起来,再回到房间睡一觉。到了天快黑时,出去再将衣服拿回来,准备做饭。如果碰到周末,她还会挤出一点时间去买菜,等他的儿子——也就是我回来。

可当天应该是周三或者周四,十一岁的我在镇上念初一,是一所升学率百分之八十的学校。刘萍将电话拨过去,对方接了,“喂,哪位?”她没有说话,不到十秒,她就将电话挂了。是一个轻柔的女声,她熟识那个声音。这一点,她从小就有天赋,哪怕是只见过一面的人,她都会记得。她认识她。

她跟我说起那个下午,已经是十多年以后的事情。我们当时正坐在漕阳镇的大排档吃烧烤,点了一桌的肉串,还有她特意强调的韭菜。可是她一口没吃,就喝了两杯啤酒。“我一点都不了解你爸,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一点也不了解。”我也没吃桌上的东西,虽然我的确有些饿。“我还给你写了一封信,我当时是真想一走了之。”我猜她之后要说:当时你太小了,我走了,你该怎么办啊。

我打断了她,“我知道,我读过那封信。”她有些错愕,沉默起来,又喝了半杯酒。她不大会喝酒,也不经常喝,只有不开心的时候会喝点酒。四十三岁的她,化了淡妆,让旁人猜不出她的真实年龄。二十四岁的我,坐在她的对面,也让人猜不出年龄。我的后脑勺长满了白头发,初中开始就有了。她一直说是因为她和父亲的婚姻不合,让我在她刚想离婚的那段日子,开始长起了白头发。从长出第一根开始,就一发不可收拾。

她曾经跟我说过:“要长白头发也应该是我长啊,真是奇怪。”偏偏她没有,二十岁左右,她烫过一次头发,金色的,到现在她乌黑的头发里面还能找到几缕。

离婚以后,她反倒比以前显得更加年轻。我们刚入坐时,身材宽胖的烧烤店老板以一贯招待客人的口吻,朝我们喊:“你们姐弟俩吃辣吗?”站在老板旁边打下手的老板娘对她丈夫嗔怪道:“瞎喊什么,那个女人明显是男孩的妈妈。”女人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但还是被我们听到了。男人并不在意,在烤架上加了一把孜然,“呲”的一声,格外清脆。

“你今天去医院检查的结果怎么样?”虽然她没有长白头发,但她在离婚的第三年开始频繁出现胸口痛。胸口痛对于女人来说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原本让她们引以为傲的乳房,却成了她们最脆弱的地方。“医生说,有可能患有乳腺癌。”她拿起桌上的韭菜撕了一小块,嚼起来,就像在嚼刚才她说的那句话。

“你看过我写的那封信啊,我还以为是自己弄掉了。”她把目光停留在剩下的韭菜上,上面的孜然铺满一层,盖住了绿色。“我当时想,是不是你爸拿走了那封信,他在那之后给我买了一枚戒指。到后来我才知道,是那个女人不要的戒指,他带回来送给了我。”她盯着我的眼睛,示意我说点什么,又自顾自笑起来,“你们父子俩,性格还真是一模一样。”

我没有任何胃口,听到“癌”这个字眼的时候,我的胃口就坏掉了。虽然我想过她会在跟父亲离婚后,从此淡出我的生活,她也的确有一年时间与我的联系几乎断掉。是在她离婚的第二年,她只给我打过三通电话,三次都是问我:“你最近缺钱用吗,吃饭吃得饱吗?”每次都是用不同的手机号。

这次她回来,与我重新取得联系。我去车站接她,她看向我时眼睛没有焦点。挤在车站出口的接车司机们涌上前问她:“到哪啊,我送你一程。”语气像是专程来接她的朋友。 她没搭理司机,径直朝我的方向走来,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你胡子该刮刮了。”我跟她开玩笑,“我昨天买刮刮乐,中了五十块钱。”她没笑,倒是我笑起来。她比以前更加瘦弱,本来就不高,穿一双平底鞋,面对我站着。“就你一个人来吗?”她问我。“就我一个人,也够了。”她点点头,不接话。我说,“拥抱一下吧。”她张开双手,抱住我的胳膊,轻轻拍了一下我的后背。“走吧,回家。”

我们没有回家,我在县城里买的房子才刚刚进入装修阶段。“那你现在住哪啊?”她其实想问我是不是跟父亲住在一起。她还不知道,早在一年前,我就跟父亲脱离了父子关系。法律的名义上,我不能住在父亲的家中。他组建了新的家庭,带着弟弟,在县城买了房。新买的房子,在我买房的小区附近,但我在购置装修物件去房子的路上,一次都没碰到过他们。我也没去找过他们,当初在民镇局门口,父亲平淡地跟我说:“我们的父子情分,就到此为止了。”我想他说那句话的意思,是打算这辈子不再与我见面。

“我住在女朋友家。”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向她撒一个谎。父亲还愿意跟我说话的那段日子,他问过我,“你有交女朋友吗?”那是他第一次过问我生活上的事情,我也向他撒了一个谎。“她怀孕了,我带着她去打胎,之后就再没联系了。”我没有女朋友,父亲一直希望我有一个女朋友,好让我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男人。我语速缓慢地告诉父亲这个谎言,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到难堪的神情。我从其他人的口中得知,那个女人有过父亲的孩子。

那个孩子最终还是流产了,女人早就过了适孕的年纪。父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微张开,露出诧异的表情。这让我想起多年前,小学升初中的考试上,父亲问我考了多少名,我说“年级第二”,他也是露出同样的神情。父亲始终猜不透我说的事情的真假。在我们的关系还没彻底破裂前,他开车送我去外地工作,我们接连抽了几根烟,快到火车站时,他对我说,“你作为我的儿子,我却一点也不了解你。”

我开车载着她进入县城,车是向朋友借来的,驾照也是刚考的,路上开得很慢。她坐在副驾驶上,脸背对着我的方向,“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吃饭。”她说,“就去流金岁月。”我们正在等红绿灯,下一个路口左转便是通往流金岁月的漕阳大道。我初中的物理老师住在这条路上,毕业后我再没见过他。

这条路上的中间还住着一位我叫不出名字的男人,白色的房子,二楼养着一排绿箩,念高中时,我骑着摩托车载着母亲,或者是她载着我,她习惯在经过时频频回望。有次我问她:“妈,你在看些什么?”她不像是回答我,“阳台上的植物也没见人浇过水,总有一天会枯死掉的吧。”那算是我俩之间唯一的秘密,父亲从未得知。她曾在我耳旁对我说,“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再会有什么希望,也不能再出现差错。”

我有些失神,红灯转绿时,身后的喇叭声骤然响起。她别过脸,疲倦地笑了一下,“开啊,不能一直停在这里。”我踩了油门,对她露出怯意,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流金岁月拆掉了,也就是前几天的事,我们换一家吧,去吃大排档。”她又别过脸去,没说答应。车子往前开,左拐进入漕阳大道,再经过那个男人的家。“你和他还有联系吗?”她没回应,我也没再追问,到底是过去的事情。抵达流金岁月的旧址时,她小声说,“我还记得他们家的糖醋排骨做得不错,本来还想再吃一次。”拆卸过后的流金岁月成了一片平地,废墟的瓦砾上站着几只觅食的白鸽。

我们最终什么都没吃,她说她身体不舒服,让我送她去就近的宾馆休息。我给她开好房间,将房卡和收据递给她时,她问我身上还有没钱,“我明天要去一趟医院。”我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卡给她,“密码是我的生日。”说完不禁被自己逗笑,太像电视里的情节。她问我笑什么,我摇头,临别时,她突然问起,“你真的去女朋友家住吗,我以为你是喜欢男人的。”我朝她腼腆地笑,她走过来,又一次抱住我。她的确是太困了,我感觉到她随时都会倒下。

我们第二天约在大排档见面,她的状态好了许多,至少在她告诉我她有患乳腺癌的可能之前,我是这样认为的。“我觉得我会这样死掉。这次回来就是想再看你一眼。”她又吃了一口韭菜。我一直无法理解爱吃韭菜的人,我曾目睹牛吃草的样子,绿色鲜嫩的青草在它的嘴里滋滋作响,和她此刻的样子一模一样。

“不要乱说话。医生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

“我有这种预感。对于一些坏事的预感,我一向很准。就像当初我意识到你父亲要离开我。”

“这两件事不一样。”

“是一样的,对我来说,是一样。”

我们的对话被走过来的老板打断,他热情地问我们需不需要将烤串热一下。她还沉浸在失落的情绪里,没有立刻回应老板。老板走近我才看清他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做出从口袋里拿出烟来抽的动作,等待着我们两个中的其中一人说话。这个过程让我觉得异常繁琐又漫长,在他露出不耐烦的情绪之前,我朝他点点头,以示回应。

“除了见你,还有一件事我要去做。”

“我一直没有换手机号码,你从来就可以回来见我,你只是不愿意罢了。”

“我觉得一旦回来见你,你也会离我而去。你就是这样的人,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就会去过你自己的生活。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特别喜欢吃一种糖,只有县城里有卖,你不敢吵着你爸让他带你去买,你就只能缠着我,当时我还不会骑你爸那辆高大的摩托车,去县城的路又太远了,我要是背着你去,肯定会累得半死,你很听话,对我说:妈妈,我可以跟着你一起走着去,我已经长大了,不要人背的。可是我怕你走不了那么远的路。就跟你说:你要是在期中考试上考了班上第一名,我就带你去。过了两个月,你真的考了班上第一名。我没想到你可以考第一名,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没那么聪明的小孩,看到成绩单时我才意识到,你每天放学回来都在认真做功课,甚至看电视的时间都减少了。我以为你早就忘了,可你还是很想吃那种糖。我不得已借了一辆摩托车,载着你去镇上。最后给你买了一罐糖,你记不记得,你吃了一颗,就不想再吃了。你最后背着我偷偷把糖扔掉了。”

“去结账吧,我不想再在这里听你讲这些事情了。”我起身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钱包。希望是一个整数,多找出来的零钱塞进钱包显得格外臃肿。钱包里的零钱数额还有两张,一张五块的,一张一块的。老板在清算账单时,不痛不痒地说:“106”。听到这个数字时,我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连刚刚产生的“以后再也不来这家店”的念头也打消了一半。

“给你打个折扣,收你100。”老板恢复之前的热络,没有做出接钱的动作,而是将手朝摊架下的一个装满零钱的纸盒轻轻一指,“不用啦,你帮我将剩下的肉串打包,我们带走。”

买完单,我钱包里只剩下一张一百元的纸币。原本想在路边等她走过来,她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手撑在太阳穴上,朝我右前方的街道凝望。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父亲正从路边的出租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袋洗衣粉,另一只手挡着车门,紧接着那个女人也下来了,手搭在父亲的小臂上,转身往车里面招手。我回头望向她,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仅仅是头高昂了一点,也许那个角度她看得更清晰一些。

最后从车上下来的是弟弟,他比以前瘦了一些,脸上的轮廓更像父亲了。弟弟看了一眼马路,双手握着手机,应该是在玩游戏。父亲站在他旁边说了一句什么,也许是在教训他,他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回话。我再次看向母亲时,她也正看向我。我想躲开她的目光,发现已经来不及了。她也应该想躲开我的目光,我们这样看了对方两秒,直到身边的烧烤老板将打包好的肉串递到我眼前,我满怀感激又恰逢时机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她重新走向我时,拿出手机给人打电话,经过我身边,若无其事地挽着我的胳膊。我还没有决定往哪个方向走,后悔来的时候将车停在离大排档比较远的一个商场地下停车库里。父亲刚刚付完车费,目光在四处搜寻,但并没有看向我们在的地方。他们应该是出来吃饭。母亲还在等待对方的接听,我看到手机屏幕上正常的桌面界面,正打算提醒她要再拨一次时,母亲突然对着听筒说起了话。她像是回答“对方”问题一样,“嗯嗯啊啊”几声,最后说:“我刚刚看见他了。我们往流金岁月的方向走。”

她轻轻戳了一下我的胳膊,意思是第二句话对我说的。然后按掉手机的关机键,又缓缓地将手机塞进手提包里。流金岁月的位置是与父亲和弟弟他们背离的方向,我们转过身,走了几步,终于统一步伐。

快走到商场时,她才将手从我的胳膊上拿下。上了车,我问她要去哪里。她说先坐一会儿,让我放一首歌给她听。我将音响打开,她将副驾驶的座椅调回坐立的状态,头平躺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一首歌听完,地下停车库里没有车辆来往,我也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车里的空调温度很舒适,我耸下肩,就连强烈的抽烟的欲望都消去了。等到我睁开眼睛时,余光里看到她在笑,我也在笑,很显然我们都不知道对方在笑什么。

“走吧。先出去转转,这里太暗了。”她说。

车启动后,我将音乐关了。她又恢复我接她回来时的坐姿,脸朝着窗外,停车场的过道悠长,昏黄的灯光一节一节地往后退,她盯着那些应急灯,始终没有眨眼,像是在与什么东西较劲。

我将车开到主路上,仍然没有想到要去的地方。换做以往,我可能会载着她到流金岁月去喝一杯下午茶,像她以前带我一样,我喜欢吃那里的开心果,她在没有事情的周末,遇上父亲在外地没回来,会用上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坐在那里喝茶。我记得流金岁月二楼的大厅里有一架钢琴,她曾经弹过一次给我听,是简单的“爱丽丝进行曲”。想起熟悉的旋律,脑子里又不经意地响起钢琴的声音。

我往城郊的方向开,开上一条平时用来运送货物的路线,大概五公里的路程,两边种满了杨树。城区的吵闹声渐渐平息,路上的人影也越来越少,一切都太安静了。我终于忍不住问出那个问题:“父亲的第二次出轨,是你纵容的吧。你后来又给那个女人打电话,告诉她你愿意退出,你早就厌倦了跟他在一起的生活。”

“你就是这样看待我的吗?”她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睡意全无,“我们现在的生活,都是我们自己造成的。一点一点地毁掉。”说完她又睡了过去。

“你说你回来还有一件事要去做,是什么事?”

“已经不重要了。”

我调下车窗,风涌进来,终于有些声音响动。“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我问她。她没说话,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路边的杨树已经可以看到尽头,更远的地方一片荒芜。“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她又问我。问完嘴角轻轻笑起来。我也笑了起来。

转自:「ONE · 一个」    作者/蒲末释

周末你好

有时候我们总会被一些琐事搅得心里六神无主,或者是有些失意;有时候当你决定要出门去赴约,却发现家里有些杂事没处理,又不得不临时整理;有时候天气不错,也见了友人吃了下午茶,却会被突然发现衣服没搭配好而觉得不够完美。

你看,我们就被这些旁枝末节的琐事干扰得没有余地缓解。

其实,真相是我们对自己以及身外的一切还不够包容。如果我们能有足够的包容,允许每时每刻可以冒出些插曲;允许别人可以对自己有他的态度;允许自己可以随时放松下来,你或许就能感觉到生活的节奏不那么紧张,也未必会强迫自己一定要做成什么事(成为什么样的人)。

随缘是最好的生活状态,但随缘不是让我们得过且过,而是说可以顺着事情良性发展,解决化解已经形成的不利因素。

周末你好!

春分

很奇怪,盘算了很久要写的一篇文章,以那段时间很忙一直推到现在。再次看到想写的那个话题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当时的那种心境和思维。开了很多个头,看着那一个个串在一起的文字,丝毫激不起我心中的波澜,怪我无能为力!最怕无可奈何,删除键总是很愉悦,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错过吧!错过的人,错过的情绪,错过的真诚,错过的梦。



作家李敖去世,他把向一个时代说不的勇气保留到了最后

作家李敖 3 月 18日上午 10 点 59 分,因脑瘤病逝于台北荣民总医院,享寿 83 岁。消息一出,震撼各界。但关于死亡的消息,李敖早已向各界预告。

2017 年 2 月李敖得知自己罹患脑瘤,剩余不到 3 年的生命。同年 6 月,他透过经纪人郑乃嘉公开告别信,信中写道:“我现在每天要吃六粒类固醇,所以身体里面变得像一个战场,最近又感染二次急性肺炎住院,我很痛苦,好像地狱离我并不远了。我这一生当中,骂过很多人,伤过很多人;仇敌无数,朋友不多。医生告诉我:你最多还能活三年,有什么想做、想干的,抓紧!”。

这并不是李敖第一次接近生死关卡,2003 年他曾被检验出有摄护腺癌,面对病痛,他坦然面对,当时开刀的前夕,李敖依然谈笑风生地吟诗。

在高调发表告别信的那天,李敖公开接下来的计划,他说要在大陆开个新节目《再见李敖》,并打算把《李敖大全集》编辑完。告别世间之前,他想把所有仇人、好友聚在一块,大家明说话,把这一生的纷扰做个总结。

说起李敖的一生,确实每件事都伴随着争议,他的每一个谈话、思考、行为,都被媒体放大检视,就连私生活也是。

曾有媒体询问李敖是否知道自己曾经骂超过 3000 多人,他说自己很痛苦,并引用英国作家王尔德的一句话:“你要小心选你的敌人”,他补充:“敌人是要挑的,因为有的敌人很烂,他没有资格做你的敌人!我到台湾最痛苦的就是,我碰到的都是些烂敌人!我没法选!那就一网兜售,全部斩绝”。

狂妄、桀骜不驯这些形容词,用在李敖身上丝毫不为过。

为数不多的好友当中,就属陈文茜最为知名。2017 年 12 月,陈文茜曾在微博上 PO 文说:“一切都在倒数”。此后她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李敖超越了这个时代,因此要等到李敖真正死了,台湾才会真正想要纪念他”。今天,当她得知李敖的死讯时,她不愿多说什么,只短短地回两个字:“哀。叹。”

对于不少年轻观众来说,李敖就是那个身穿红色夹克,带着黑框墨镜,在荧幕面前滔滔不绝针砭时事的人,不时还会夹带一句 “小心我告你” 。尽管李敖的官司通常以败诉收场,但他认为 “打官司不在结果,而在于过程”。

有评论家用“文化顽童”一词形容他,认为李敖对世间的每件事都看不惯,但重点是他敢于发表意见,即便与当下舆论完全相反,他也毫不畏惧。

当代社会里,没几个人敢自称大师,但李敖不是。他不仅自称大师,还强调所有欣赏他的人,原因相当简单,因为:“我李敖优秀”。

李敖这一生中干过的事太多,就连出版的著作也超过百本,几乎没有人有办法完整总结与回顾他的成就与争议,尽管如此,依然有个最清晰的特点:向一个时代说不的勇气。

向一个时代说不的勇气

1935 年 4 月李敖出生在东北。1949 年,14 岁的李敖随着国民政府迁台,有非常长的一段时间,他都在台湾生活,历经戒严时期与解严之后的台湾社会变迁,他持续发表意见。

不过,就如同许多随着国民政府来台的文人一样。对于中国大陆的情感,也是李敖一生中如影随形的课题,这突显在他的文学创作、政治立场上。

李敖来到台湾的那一年,国民党政府才刚在台湾颁布戒严令,并开启了长达 38 年的戒严时期,这段期间内,对不少知识分子来说是个相当沉痛的年代,所有与当局相违背的思想与行动都会被判定为异议与叛乱分子,接着被抓到牢里。这段期间内,李敖入狱了两次。

1971 年 3 月 19 日,当年 36 岁的李敖第一次被捕,隔年的 2 月 28 日被以“叛乱罪”入狱,判刑 10 年,最后则在 1976 年 11 月出狱。李敖被捕是因为他曾经替被称为台独教父的彭明敏偷渡外逃,时任蒋介石掌权,对台独活动给予严厉打击,因此将李敖关入狱。

第 2 次入狱则在 1981 年 8 月,起因是 “李敖侵占萧孟能家产”与“萧孟能诬告李敖”案,原先台北地方法院法官判李敖无罪,到了台湾高等法院后,改判李敖入狱半年定谳。

回顾李敖两次入狱的始末,许多评论者都认为李敖在那个年代,确实背上不少莫须有的罪名,同时间也说明了文化人士在那个年代的共同命运。

然而,这些过往没能阻止李敖持续向社会表达异见,李敖成了戒严时期的知名 “党外” 人士。

“中国人写白话文的前三名是李敖、李敖、李敖。”

政治大学台湾文学研究所讲座教授陈芳明回忆李敖时,说起了《文星》杂志。这本杂志是台湾社会在戒严时期,相当重要的一本文化刊物。

1961 年,时值 26 岁的李敖,投稿到《文星》,他表达西化的观点,也主张白话文,并且为胡适辩护。他的文章当时在文坛引发一场中西文化间的论战,因为笔锋犀利,李敖开始在文坛崭露头角。1963 年,他接任《文星》主编。

陈芳明曾评论李敖:“为那个时代开出一条道路”。

就在《文星》被查禁前的最后一期,李敖让许多拥有不同立场的人同时出现在杂志里,并且撰文批评国民党。陈芳明认为李敖拥有过人的勇气,他的成就包含让当时年轻人认识了现代文学、自由主义。

李敖这一生中,确实骂过无数人,唯独胡适,是他所敬佩的人。

1958 年当胡适到台北就职 “中央研究院” 的院长一职,某次的演讲,有人把坐在台下的李敖介绍给胡适认识,这是他们两第一次见面,接着他们两个长谈了几个小时。

在这之后,李敖在《文星》杂志写了一篇《播种者胡适》:“我们只消肯定胡适在文学革命的贡献、新文化运动的贡献、民主宪政的贡献、学术独立和长期发展科学的贡献,我们就可以论定他对我们国家走向现代化的贡献了,除此而外,一切都是余事!”

在胡适过世后,他依然不停地在许多场合表扬胡适的贡献。2009 年 2月 《李敖妙语天下》的节目当中,他说起自己对胡适的敬佩。当时,他直接批评马英九对于五四运动、新文化运动的无知,接着仔细爬梳运动的过往,并从胡适从美国回台湾之后开始说起,他说自己也曾参与接机,看见胡适不仅能跟每个人握手,甚至可以与对方说初一些他的近况。李敖强调胡适对人观察入微以及拥有超凡的记忆力。

李敖对胡适的敬佩之意,也让他出版好几本与胡适有关的书,像是《胡适研究》、《胡适评传》,编出了《胡适选集》。

李敖曾经说自己这辈子写过的字超过 2100 万字,是鲁迅 700 万字的 3 倍,他也自豪对文坛的贡献:“ 50 年来和 500 年内,中国人写白话文的前三名是李敖、李敖、李敖。”

无论是文化圈的大事,还是政治变迁,李敖的批评精神如同斗士一般,不管媒体环境怎么变,他总会找到一个可以发声的管道,并且找到言论的出口。

事实上,李敖曾希望把批判的精神,改为从政并直接影响社会,他曾经两度参选总统与台北市长,但最终的得票率都没超过 1%。

某种程度来说,这似乎也说明李敖注定成为体制外的批评人士。作家杨照曾撰文评论,李敖的文字概念虽然粗糙粗显,但他实际在运用文字时,却塑造了感染力极强,却又很难有人模仿得来的独特风格。

来看一看他的作品

(注:以下为人民文学出版社提供的《李敖自传》的书摘。这是李敖最后一部自传,写于他 80 岁时。)

破题

宋朝有个风俗,叫“八十孩儿”。小孩出生,为了盼他长寿,在他脑门子上写“八十”两个大红字,以讨吉利。现在我真的活到八十岁了,脑门子上要写,得写“八百”才过瘾了。看来“八百”是活不到了,但写几百条浮生杂忆是没问题的,于是我花四十天写他几百条。因为是浮生杂忆,不求齐全,随笔而为,尽得风流。书名原拟《李敖八十风流录》,嫌八十太老气,改为《李敖风流自传》(简体字版名为《李敖自传》——编者注)。由于写法太破格,也可叫作《李敖浮生缤纷录》。看来破格的马劳(André Malraux)的《反回忆录》(Antimémoires)、葛拉斯(Günter Grass)的《我的世纪》(Mein Jahrhundert)都写得太规矩了。唐朝诗人写“文采风流今尚存”是吹牛的,实际上,他们的“文采风流”,直到李敖身上方得实现。“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今之视昔”者,我也;“后之视今”者,有乎哉?没有也。千山独行,千古一人,广陵之散,从此绝矣!

凡例

一、一生写的书都太有板眼了,这本书要颠覆一下:信笔所之,不计较章法、文体、均衡感、首尾相顾,但得徜徉自然,不怕乱七八糟、不怕不连贯。

二、有时用瓜蔓式。瓜蔓就是跑野马。跑了一阵再回来,或不再回来,悉随性之所至。

三、有时长话短说,有时短话长说,啰唆一下。也不怕小有重复。重复就重复,我在加强事实、加重语气啊。至于长话短说,难道在做简报吗?不是,只是不想多花时间。万一说长了,一定是气极了。

四、所写黑暗中见野火、文明中见野蛮,得其野趣;又俗中见雅、雅中脱俗,得其雅趣,也得其俗趣。

五、多写花絮。古人“踪迹大纲”“情怀小样”,古人吹牛,我却得之。

六、有时用跳跃式。跳跃式写法最自然。看来没头没尾,其实自成单元。跳跃式写法也不是一跳不回,它会“将往复旋”。只是跳回来的时候,你衔接不上了。跳蚤多么了不起,它以三毫米的大小,可以跳高自己七十倍、跳远自己一百一十倍。跳跃真好,它可以平地就给自己高度和远方。请接受我的跳跃式写法。

两位老太太

我的写法采“随意唠叨体”。我虽然已不耐繁剧文字,但自传例外,该啰唆之处,绝不轻饶,还要特别啰唆一下。汗牛也、充栋也、上网也、下载也,古今自传多矣,但最好的,出自两位老太太。一位是赵元任太太杨步伟,一位是胡适太太江冬秀。老太太式自传的最大好处,在她随意唠叨。唯其随意,故少弄假;唯其唠叨,故无遗珠。李敖者,行文固大手笔也,以大手笔效老妪书;能解老妪,方足以读自传。知我者,其唯老太太乎?我的收藏中,有一章打字稿,上面有胡老太太亲笔改动,是骂干女婿、干女儿钱思亮和钱思亮老婆忘恩负义的,骂得很生动。胡适生前招朋引类,引来的多是匪类;胡适死后,一一现原形而去,毋怪胡老太太怨气满纸也。

时——一九三五

一九三五年,那是中国人最倒霉的年代,阿比西尼亚最倒霉的年代,犹太人最倒霉的年代。犹太人被锁定是万恶之源,直到被杀了六百万才稍得喘息。那种杀戮是渐进的,从他们身挂牌子自责开始;就在一九三五年,他们就被挂上了。挂牌子,洋人可早了去了!

地——我住在中国

我否认“中华民国”的存在。有人问你不承认“中华民国”,那你住在哪里?我夷然答曰:“我住在中国。”所谓“中华民国”,事实上,根本相当于中国的一个省,以一个省的现状——拖了长达六十六年的现状,居然要“省可敌国”“分庭抗礼”,这是很不要脸的抹杀事实的态度。如果大陆上一九四九年起没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也许“中华民国”四字还可蒙混适用;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早就成立了,为中国人民、世界各国所承认了,“中华民国”早已亡国属实!我最爱挖掘国民党的文件,我早就指出:一九五○年三月十三日,“中华民国”的亡国总统蒋介石在“阳明山庄”秘密讲“复职的使命与目的”,就承认说:“我自去年一月下野以后,到年底止,为时不满一年,大陆各省已经全部沦陷。今天我们实已到了亡国的境地了!但是今天到台湾来的人,无论文武干部,好像并无亡国之痛的感觉……我今天特别提醒大家,我们的中华民国到去年年终就随大陆沦陷而已经灭亡了!我们今天都已成了亡国之民而还不自觉,岂不可痛?”白纸黑字如此,可见说“中华民国”未亡者,自不符合“总裁言论”“总统训词”也!而奴才们的“总裁”与“总统”,私下里也未尝不承认“中华民国”已亡的事实。当然,私下里是一回事,明目张胆又是另一回事。蒋介石在明目张胆时,还是不要脸地宣称“中华民国”不但未亡,还涵盖整个大陆。并且,还涵盖外蒙古。外蒙古早就被他卖掉了、外蒙古早就进联合国了,蒋介石还说是他的。不甩卖国的蒋介石吧,外蒙古在我感觉里一直是中国的。

人——曾经走过这样一位血肉之躯

总结八十年的成就,似乎止于“示范”与“播种”。李敖一生独来独往而能独立存在,贫贱不移、威武不屈,是为“示范”;又在年复一年重围中,自台岛流窜祖国,以自由智慧崇中反美为天下倡,是为“播种”。只是世界和中国太大,阻力也多,究竟能播多少种,难以评估。最后能把握的,也是以“示范”为主。爱因斯坦(A.Einstein)论印度圣雄甘地(M.Gandhi)说:“后代子孙很难相信这世界上曾经走过这样一位血肉之躯。” (Generations to come will scarce believe that such a one as this ever in flesh and blood walked upon this earth.)我蛮喜欢这一描述。后代子孙也难想象在我们中国,生民犹如过客、成千上万又上亿的过客,能够反客为主的,除非成群结队、立党夺权营公或营私,个人绝无机会。不入于杨、则入于墨、或浮海入于美。个人没有前途,只有夭折与牺牲。冒出头来的个人仅有李敖一个、仅幸存李敖一个。如今也忽焉老矣。所以,就“示范”而言,反倒更为写真。其实古今个人,“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者,毕竟寥寥。从历史长流评估,也只是一道灵光而来,化为一道阴魂而去。看看甘地吧,他一辈子的苦心与苦行,有生之年并没看到;而横死以后,自己国家的演变,也与他一生努力的走向不同。至今印度人怀念甘地,也只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示范”而已。山外有山,彼山非此山;人民景行阁下,景行半天,人民还是人民。“吾道不孤”是有的,但是点起名来,没有几个。为你立几个铜像可以,铜像只是观光一景,不是吗?(插播一句题外语:一生中,跟我上床的女人最能见识到我的血肉之躯,最有“金刚经”“真实不虚”的情调,但她们知道我多伟大吗?)

鬼——日本鬼子

我生那年,一九三五。正是日本鬼子羞辱中国如火如荼之年。蒋介石的国民党政府对日本,是一路低声下气的。订什么什么协定固不必说,一个言论自由上的故事,倒特别值得一提。杜重远在《新生周刊》发表《闲话皇帝》一文,日本驻沪总领事以“侮辱天皇”为口实,要求国民党亲日政府法办。国民党法院判了杜重远一年两个月,同时查封了媒体《新生周刊》。想不到吧?七十六年后,二○一一年,王伟忠之流却利用媒体“全民最大党”,向日本天皇道歉了,多丢脸啊!当年日本人给杜重远和媒体的罪名是“侮辱天皇,妨害邦交”,日本人可恶,但还在有邦交基础上戴你帽子。今天呢?日本人早就把你一脚踢开跟你台湾没“邦交”了,台湾却在自己有二十一万的贫户拮据下,由马英九带头募捐,奉献了五十八亿给日本救灾。如今杠上开花加上道歉,他们把台湾人搞得这样贱,马英九、王伟忠可都是在台湾的外省人呀。从一九三五年《新生周刊》事件到二○一一年“全民最大党”事件,都被我赶上了。

原来我就是“上帝”

根本上,人是被上帝的化学游戏给耍了。上帝造男女,又用化学成分作弄了,使生理有需要、心理有需要,所以有性交和爱情,在这些需要上随上帝指挥起舞,百怪千奇,窘态毕露;上帝高高在上,窃笑以自娱。无法自脱于上帝的魔障,但是自成舞步,别立婆娑,还是有机会的。换句话说,把上帝指挥下的生理需要和心理需要予以改变,变得像万花筒一样的千变万化、绮丽多彩,使上帝感到惊叹失控;上帝只是天工,但可以巧夺。上帝只变成动物层面的庸俗,包括单一的传教士的性交姿势,但我从这个层面提高了水平。我变得超越了庸俗,我作弄了上帝。

上帝把亚当夏娃们造得那么粗糙,经过进步与修饰,变得多么与亚当夏娃不同、多么与诺亚方舟中的动物不同、多么与原始的自己不同。我出自人群,我曾受污染,我接触到太多太多的庸俗和世俗,可是我走了出来,证明了可以胜天、也可以胜群众、也可以胜自己。在两性关系上,从上帝到人群,把这种关系搞得兽性、单调而痛苦。如今,我走了出来,我打败了上帝给我的极限。

在床上,上帝不见了,原来我就是“上帝”。

上帝管两头,我管中间

虽然如此,我仍旧自勉我自己一段话:“当它变得什么也不是,你跟它同在一起,你也变得什么也不是。你不必对陨石做什么,如果你不与陨石同碎,你还是做你自己的世界性、普遍性、永恒性、生命性的工作罢。”这就是我一生的计划,也是我余生的方向。我一生的计划是整理所有的人类的观念与行为,做出结论。人类的观念与行为种类太多了、太复杂了,我想一个个归纳出细目,然后把一个个细目理清、研究、解释、结论,找出来龙去脉。这不像是一个人做得了、做得好的大工作,可是我却一个人完成它。这是我一生留给人类的最大礼物;因为人类还没有一个人,能够穷一生之力,专心整理所有的人类观念与行为的每一问题。也许有人说:“你做的,好像是最后审判?”其实不一样,最后审判是人类的愚昧已经大功告成、已经无可挽回,只是最后由上帝判决而已。我做的,却是一种期中结账。结账以后,人类变得清楚、清醒,可以调整未来的做法和方向。所以我做的,跟上帝做的不一样,我们只是分工合作。上帝从最初造人类开场、到最后审判落幕,他只管首尾两头;而我却管中间,要清清场,检讨一下上半场的一切。所以,上帝最后可以审判我,但在最后没到以前,我要先审判他。

视——息眼之所

最喜欢把眼睛闭起来,埋在十七岁情人的大腿上。光滑、柔软、温暖、香馨,还有弹性……眼睛埋在那里,我愿从此一瞑不视,那是我永远向往的安息地方。

年复一年的辛苦、日复一日的萦扰,在须臾之间,全化为无形。出现在目前的,恰似那《神女赋》中的云梦人儿,或近或远、或俯或仰,陪你解脱又为你解脱,让你飘浮天上又婆娑人间。那样的舒服,那样的安谧。多么希望那是一种归宿,眼睛不要再睁开,就长眠在那里。

声——蝴蝶夫人

我的一个朋友薛起文是音响迷,整天整夜为新款音响神魂颠倒。市面上一有新货出来,他就疯了,千方百计,要汰旧换新,搬进搬出,几无宁日。我问他新旧之间,有那么大的落差吗?他苦笑一下,摇了摇头。人生啊,N就很好了,为什么拼命追求N+1?不断用新音响听追魂曲的人,何不减1一下,N就好了?薛起文最喜欢听CD歌剧,尤嗜《蝴蝶夫人》。我认为《蝴蝶夫人》最令人吃不消的,在段落之间,失声失音太长;以为歌剧已完、夫人已死,不料又活回来。歌剧迷薛起文跟我说:他每听《蝴蝶夫人》都要哭。他太太不许他用大音响了,他买了一台随身听,偷偷在浴室放,结果每次大便完了、厕所门开,都泪流满面而出。我听了大笑:蝴蝶夫人终于惨死了。

色——日本女人

我太太小屯向我说了一句妙话,她说:“当你开始喜欢日本女人,就证明你老了。”真糟糕,我近年已有喜欢日本女人的倾向。日本女人比洋婆子细腻多了。写真集要数叶月里绪菜最好。我在电视节目中,展示叶月里绪菜的照片,反证我们在这方面不如日本开放、自由。为了这一展示,台湾的新闻局行文警告了电视公司,但不敢警告我,这次似乎李敖吸引不了他们。人间最好听的声音,不是蝴蝶夫人的歌剧,而是蝴蝶夫人的叫床。

书房之“被”

在书房里,有时我不找书了,而是幸会它、碰到它出现了。书仿佛主动冒出来。风吹草低“现”牛羊也、图穷匕首“现”也,主动在彼、不在此。让我的眼睛被动吧,被动的快乐像被按摩。“被”字被这样诠释,多好!(虽然这些,都是十年前的风流了。 )我迷恋过那十七岁。十七不是一个静止的数字,十七是三百六十五个日夜滑走的数字。当最后一个滑走,十七岁即将不再。不再,不是时间的不再,不是这一年青春的不再,而是十七岁的风华不再、欢乐不再、声容笑貌不再。留给你的,是完整的回忆格子,等你细补、等你描红。回忆是实况的延伸,它比实况还细腻、还完整逼真;如果你会回忆、而非伤逝。伤逝不是回忆,伤逝是一种错误的人生态度,它使快乐的回忆蒙上尘土。

从十七岁身上,我有结论在我心上。我用一句洋泾浜英文来写我自己:I have taken more out of seventeen than seventeen has taken out of me.这就是我的结论了。文学作品《虚拟的十七岁》是我out of seventeen的另一范畴的所得。没有seventeen的真身,我很难写出那么瑰丽的画面。写作和绘画一样,要有model。那一真身,就是我的模特儿。

愿——我愿我是驯兽师

所有的职业中,我最欣赏驯兽师。驯兽师这一行,建筑在一个奇怪的敌我关系上,建筑在“因为你又不怕我又怕我”的大前提上。驯兽师驯公狮子,公狮子只要一冲过来,驯兽师就完了;可是驯兽师拿个长鞭子,吆喝着逼公狮子就范,蹲上圆凳。公狮子并不服气,它一再拒绝、相持一阵,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上了,上了又伸出狮掌抗议,朝驯兽师一吼再吼。驯兽师面对的,是时时刻刻的不可测。驯兽师不像斗牛士,斗牛士面对的庞然大物是可测的。反正它就是敌人,它就是看你不顺眼,要快步冲过来,你有技巧可以闪开。空间很大,牛转个弯回头,你已经重作准备了。但驯兽师就不一样了,狮子比牛会转弯,空间又同在一个大笼子里,并且,又不止一头狮子蠢蠢欲动,每头都是凶手。只不过狮子们有了一个错觉,以为你比它强,它怕你,又怕又不怕,最后还是决定怕。under protect(在抗议中怕你而已)。还有一种驯兽师,艺高人胆大,要钱不要命,他居然可以叫公狮子张开大嘴巴,而把驯兽师自己的头,塞到狮子口里,你咬呀,看你敢咬!当然,十分之九、百分之九十九,狮子不敢咬。但是十分之一、百分之一出现了,就说不定了。我们听到过“虎口余生”这四个字,但没听过狮口余下什么。所以,驯兽师这一行太精彩了、太冒险了、太刺激了、太有挑战性了。并且,听说这行像刽子手一样,还家传的呢。爸爸是刽子手,儿子克绍其刽,也是刽子手。爸爸是驯兽师,儿子也是驯兽师。一个笑话说:有一天,儿子找不到爸爸了。他跑进狮笼,要狮子张开大嘴,一只只检查。人问他你去干什么?他说我在找我爸爸。

寿——一百岁前的八十感言

因为我立志要活到一百岁,所以在八十岁时写这本书,好像太早了一点。但是八十总是一个关卡,要定性、定位,总不失为一定局。八十以后,所作所为无非就此定局,锦上添花而已;所以,一百岁以前的二十年,只是花团照眼,其为锦簇,八十以前早定之矣。

于是,几经犹豫后,我还是决定写这本书,给我一生做一前瞻和总结。前瞻一百,总结八十,除非我一百以前讨逆、讨姨太太,活得不厌烦了;我一生的定性定位,趁八十生日就此打住。我要用我的八十定性、定位,显灵给人,使人感到,后世的子孙,很难想象“这世界上曾经走过这样一位血肉之躯”。——这是我一百岁前的八十感言。在我文章和讲话中间,我有个习惯,你可以说是恶习,就是要随时插播吹嘘自己。插播以后,又回入正题,讲话与常人无异。全世界最习惯我这种习惯的人是赖岳忠,开玩笑说,赖岳忠是我的“御用摄影家”。他随我的便,发现我一插播,他就喝口咖啡,见怪不怪,面露笑容,静待歪风扫过。陈文茜说能够以欣赏态度看李敖自我吹嘘的人,是“有道之士”。她有时候是有道之士,有时候不是。

狮妈妈外出时

狮妈妈出去觅食了。三头小狮溜出洞口,正在高兴互咬。突然间,老鹰凌云而降,抓去一头。对饥饿中的老鹰说来,是自然法则。对惊恐中的、顿失玩件的两头幸存者,也是自然法则。动物眼里,没有悲悯;动物心里,没有感叹。悲悯和感叹都是我们加上的。有时候,我们明知这是自然法则,可以解释,可是难以释怀。我们总该调整一下自己,放开自己的视野,动物化再人道化。动物化,是某一程度的欣赏动物的“忘情”;人道化,是瞩目在有关人道的大题目上,不能“忘情”。某种程度的回归原始,动物化的原始,也不失为高明。

我与《自由中国》

我做中学生的时候,就对中国的思想家胡适有过很深的研究。我写过一篇《关于〈胡适文存〉》,陈世熙那时正在台大法学院办《这一代》,他看中了这篇文章,愿以胡适给他们杂志的题字——“为者常成,行者常至”来换,我同意了。不料台大训导当局在审稿时认为有问题,不准登,陈世熙就还了给我。过了两年,我已是大学生了,陆啸钊办《大学杂志》,他不在乎,遂拉去登。刊出后近一年,“罗”忽然提议说:“何不寄给《自由中国》?他们一定登!”我过去认为《自由中国》高不可攀,想都没想过,经她提议,我就删了一部分,由她誊好,寄给《自由中国》。

一九五七年三月一日的《自由中国》第十六卷第五期上,登出了这篇文章,改名《从读〈胡适文存〉说起》。雷震立刻写信给在美国的胡适,特别推荐这位对胡适有独到研究的专家,这是胡适后来告诉我的。这是我跟《自由中国》结缘之始。

《自由中国》十年

回想《自由中国》杂志驰骋十年的特色,正在它单纯地讲了真话。它的主轴是提倡自由民主,千书万语在“与朝廷争胜”(这是当年苏东坡的“毛病”),很了不起。但我常常想,当《自由中国》被封杀后,影响一时的掌声歇后,平心而论,究竟这个杂志影响了谁?除了我李敖能够延续这一“与朝廷争胜”的风骨与干法外,它又影响了谁?我找来找去,实在找不出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其杂志存则义举,其杂志亡则义息,不是吗?看看我台中一中的同学施启扬,他当年和我一样都是为《自由中国》写文章的大学生,唯一不同是我用真名“李敖”,他用笔名“扬正民”。在雷震死后问世的日记中,我们甚至看到施启扬与雷震“暗通款曲”的细节。可是一朝《自由中国》没了、雷震坐牢了,我们看到的施启扬,却是卖身投靠国民党的文人了。《自由中国》提倡的自由民主、开明法治,和“与朝廷争胜”的种种,早都被它的作者施启扬忘得一干二净了。究竟这个杂志影响了谁?我终于看到倒行逆“施”的范例了。马君武诗说“文字收功日,千秋革命潮”,但在《自由中国》杂志上,我看不到。在《自由中国》后,我也办过杂志,但究竟影响了谁?看来看去,原来答案是我自己。我深切感到“文字收功”的局限,“反革命”(这里不遵守国共的狭义用法)的势力太大了,最后最突出的,只是“与朝廷争胜”的那股精神而已,是精神胜利!其他的赢面,毕竟又迟缓又可怜。胡适在《自由中国》茶话会上致辞说:我们不要妄自菲薄,我们也是有权有势的人,只是那种权势不是世俗的武力与财力。他的观点令人心神一畅。但是,毕竟时代已变得越来越不“匹夫而为百世师、三舌而为天下法”了。蒋廷黻预告说:他们那一代的知识分子是中国有影响力的最后一代知识分子。从许多面上观察,蒋廷黻说得也是。知识分子的确越来越小化、越专家化了。这个世界已经罕见“大儒”了、已经浪淘尽千古风流的“大儒”了。

李敖名言录:

1、“如果我不是李敖,我愿是李敖第二。”

2、“我要是想佩服谁,就去照照镜子。”

3、人生啊,N就很好了,为什么要追求N+1?

4、伤逝不是回忆,伤逝是一种错误的人生态度,它使快乐的回忆蒙上尘土。

5、“在暗室里,我要自造光芒。”

6、“作为一个午夜神驰于人类忧患的人,作为一个思想才情独迈千古的人,我实在生不逢时又生不逢地。”

7、“我本该是五十年后才降生的人,因为我的境界,在这个岛上,至少超出五十年,我同许多敌友,不是‘相见恨晚’,而是‘相见恨早’。”

8、“我的职业和屠户有点儿像,就是每天要杀许多猪。只是他用刀,我用笔而已。”

9、“我是绝不怕孤单寂寞的,长夜漫漫,任重道远,我简直找不到和我同道的人,只是独行踽踽地走向前程。”

10、“我骂人的方法就是别人都骂人是王八蛋,可我有一个本领,我能证明你是王八蛋。”

11、“英国人说英国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对我李敖来说,我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正义。”

12、做弱者,多不得好活;做强者,多不得好死。

13、有时解释是不必要的--敌人不信你的解释,朋友无须你的解释。

14、笨人的可怕不在其笨,而在其自作聪明。笨人做不了最笨的事,最笨的事都是聪明人做的。

15、我不能等最后审判时才收拾所有的小人与敌人,在半道里,我也要随手宰他几个。

16、有人向我挑战,说“你放马过来”。我不回话,只是疾驰而去,然后马后炮打倒他。

17、新时代的思想家、文学家出现了,就是李敖,他创造了《虚拟的十七岁》。

18、我不羡慕别人的年轻,我只羡慕去年的我或上半年的我。

19、古人有大志者“推倒一世豪杰”,但我认为他们说大话,真正做到此气魄的,乃是千山独行的李敖自己、千古一人的李敖而已。

20、我一生朋友不多,也不花时间招朋引类,所以“自大其身”,全靠自己吹捧自己。吃不消我自吹自擂的人应该惭愧,你们本该替我吹的,但你们闪躲,我就只好自己来了。我吹牛,因为你沉默。

文/好奇心日报

我们都是与众不同的

“我们都是与众不同的,无论生活多么艰辛,你总会有自己的方式发光。生命不息,希望不止。”——《万物理论》

对于每一个了解科学,学习物理,热爱物理的人来说,史蒂芬.霍金的存在象征着权威和无上的伟大。从星辰诞生的人终究回到了群星的身边。我不认为他只是‘去世’,借用一句网友的话:他只是摆脱了羰基。

再见,伟大的科学家。

你看,那个人好像一条狗呀

年少时看大话西游只是哈哈大笑,记住的也只是那句经典的台词“当时那把剑离我的喉咙只有零点零一公分,于是我决定说一个慌”,当时觉的至尊宝好机智,之后就是被各种剧情逗得哈哈大笑。

现在看大话西游,听到这句“你看,那个人好像一条狗呀”,听了之后竟然会泪流满面,深深的理解到人到中年人生如狗的境遇。

最后孙悟空的背影是落寞的,是无奈的,原以为凭借自己高强的武功可以横扫一切,没想到最后还是要乖乖听从命运的安排,接受哪怕是最不能接受的结果。

人到中年,看到许多人的样子都如狗,深夜的加班狗,领导面前的哈巴狗,客户面前的哈士奇,家人面前的牧羊狗,只要到了这个岁数,自己活着他人远远望去都像一条狗,只不过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慢慢品尝。

至尊波戴上紧箍咒的那一刻,只不过是想偏偏观音,他心里想的只不过是去救紫霞,只不过没想到这一带上去,竟是再也身不由己,满身本领满腹经纶满腔热血满怀热情,最后只能被束缚在这小小的紧箍里,半点不得逾越,无法解脱,只知道去哪十万八千里之外的西天才能脱下金箍,只不过这个就像是大多数人给自己的安慰一样,等到什么什么就好了,只可惜很多人一辈子也没有等到那一天。

我们都想活的自由,热情奔放,可是不带上紧箍我们就无法获得力量,我们小时候觉的自己是条龙,傲视群雄般桀骜不驯,完全看不起那些活的像狗的人。可后来我们变了,为了获得我们需要的力量,哪怕是一点点,都会不惜给自己戴上金箍,从此活的只能像条狗,哪怕我们心里觉的自己是条龙,可是外表早已是一条狗的模样了。

“你看,那个人好像一条狗呀”,就算不是在电影院听到这句话我也不会惊讶的,因为现实远比电影的结局还要残酷和无奈。

感情生活

朋友圈分立成了两群人,结婚的和打死都不结婚的。中间没有任何的媒介,但是也没有敌对到乌烟瘴气,但是无时无刻大家都喜欢进行潜移默化的比赛。关于幸福、自由、感情真挚、忠诚、约束、考验……感情生活的两边,人们秉持的完全不同地态度,就一定要证明孰对孰错,对于旁观者来说,却又有些趣味。

但是这些事情原本又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拥有感情生活的人,事实上也会抱怨自己的生活不如意,但是大部分情况下他们还是觉得幸福。而那些没有感情生活的人也不见得过得痛苦,甚至也不如那些“传言”所说的空虚寂寞冷如此的痛苦不堪。最终,人们在这种证明之中寻找着优越感,努力地想要证明自己是幸福的,所以才会如此拙劣的想要寻找到和自己完全对立的人群罢了。

但是谁又敢在朋友圈大张旗鼓的寻找这样的证明,毕竟合适一个私密性的平台,大家虽然都知道彼此的意图,但是在没有必要点破的前提下,大家也只是把别人的说辞当成笑柄罢了。有感情生活的人嘲笑单身的人,而单身自由自在的人又讽刺那些只能通过对外证明才能认同自己确实幸福的人。但是这群人换到了微博上面就完全是不同的风格——站队,公开讽刺,甚至是用极其拙劣的方式去整合能够有讽刺和颠覆对方理论的各种证据链,用这种方式来分立出幸福和不幸福,以提供不同人群对自己站队的认知和传播。不得不说这是一种非常聪明的手段,当然也有一定的风险性,因为很快人们从某一种群体转移到另一种群体的时候就会发现过去自己的一切都是“为了开心”,事实上他们从单身变成非单身之后,又必须要换一副嘴脸开始嘲笑过去原本和自己是同一种属性的人们——而最最可怕的,是这群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的,当它们将自己过多的暴露在网上的时候,就留下了足够多的证据能够证明自己是一个“吃里扒外”的人,而这样的对比会成为另一群人的笑话,用来证明这群人在两个群体里面都是叛徒,而他们的不幸会被方大成证明所有幸福存在的反义词——那个时候才是真正“有趣”的时候。

当然了,到头来谁对谁错,谁还在乎去证明呢,因为冷暖自知,而总有一群人想要告诉你什么是冷什么是热,其根本原因在于,他们因为过得不幸,才需要找到和自己一样的人,证明自己的懦弱和自卑才是真正的幸福——很可惜,在这样的对比之中,他们很快就会被变成蚕食鲸吞的列举。

文/ 灰